當代台灣專題

∼當代台灣的教育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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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教改

 

相關閱讀資料:http://sciedu.cgu.edu.tw/contemporary_taiwan/


92年7月20日,百餘名學者組成「重建教育連線」,並發表重建教育宣言,要求檢討自「四一○教改運動」後十年來的教改成果。活動發起人台大心理系教授黃光國批評「教育改革諮議報告書」只是「美麗的口號」,實施的結果是一場「社會災難」;「如果有人失職,監察院就不該沈默。」


教改萬言書

∼重建教育宣言:終結教改亂象 追求優質教育∼

壹、前言

貳、拆穿教改的迷霧

一、 自願就學方案
二、 建構式數學
三、九年一貫課程
四、「一綱多本」的教科書
五、內容空洞的「統整教學」
六、多元入學方案
七、補習班的蓬勃發展
八、學校教師的退休潮
九、師資培育與流浪教師
十、消滅明星高中
十一、廢除高職?
十二、廣設高中大學
十三、教授治校

參、我們的訴求

一、 檢討十年教改、終結政策亂象
二、 透明教育決策、尊重專業智慧
三、 照顧弱勢學生、維護社會正義
四、 追求優質教育、提振學習樂趣


全國教育發展會議(92年9月13∼14日)

 

 


92年9月28日教師大遊行

相較去年「為尊嚴而走」的訴求,今年遊行不強調維護教師權益,改以軟性的實質教育議題,五大訴求分別為:


「重建教育」要堅持改革
 基層教師現身見證 黃炳煌、林萬億、史英 聯手挺教改


 【本刊訊】七月十四日黃光國、秦夢群、周祝瑛、吳武典等十八位學者宣佈成立「重建教育連線」,並發表已有百餘學者連署的「終結教改亂象,追求優質教育」宣言﹝俗稱「萬言書」﹞。這些起草學者提出十三項教改亂象作為教改失敗的證明,並抨擊中研院長李遠哲應為教改失敗負責,萬言書引起教改論戰已屬必然。

  七月三十日,終於有另一些學者忍不住了,由教育界大老,前淡江教育學院院長,也曾任行政院教改審議委員會委員的黃炳煌教授,以及擔任過台北縣副縣長,專司教育事務的台大社會系林萬億教授、人本教育基金會執行董事史英教授,三人聯手召開記者會為教改護盤,記者會現場還請來兩位基層教師,其中一位還特地從南投趕到台北參加。

   史英表示,討論教改不應流於「口水戰」,因此遲遲不願回應「萬言書」,後來他們發現「萬言書」竟然已經對於基層產生實質影響,許多默默從事教改的基層教師正備受打擊,如有家長又開始要求多考試、校長想要能力分班、原本就對改革不積極的教師彷彿找一個好理由…,教改的基本盤正受到劇烈的破壞!他們都從事教育工作多年,也堅持推動改革,在拜讀了「萬言書」之後,不得不對它提出一些根本性的質疑。

   他們認為萬言書不該全盤  否定教改,沒有就事論事,「萬言書所呈現的,是一種全盤的否定;不但把每一項教改措 施都說成亂象,甚至連基本理念都說成是『民粹主義』,是『反專業、反知識』!」,「 看不到一點就事論事的風度」則是他們對於同樣是知識分子的萬言書起草人的失望!

   而針對「重建教育連線」召集人黃光國教授批評教改會不尊重專家意見,出身體制而 致力教改的教育界大老黃炳煌教授則表示,「李院長一直很尊重所有委員的意見,說他不尊重專業是不對的,萬言書起草的人裡面有人當年也參與了。」說到教改到底有沒有失敗,黃炳煌舉例說,「周祝瑛、秦夢群、黃德祥都是我的學生,今天學生都可以批評老師,教改怎會是失敗的?」但對於批評的內容,他說,「我從不仗著自己輩分,只是要求批評要有根據,不能只有情緒跟口水。」


  如果不能說「教改」是失敗的,那麼它究竟有過些什麼「成果」呢?林萬億提醒,「早在民國八十三年「行政院教育改革審 議委員會」成立之前,各界不知道已提出過多少迫切需要改革的 教育缺失,例如,升學主義、惡 補、二部制教學、教室燈光不足、參考書、不當體罰、師資一元 化、教科書獨占、政治介入校園 等。經過多方努力,陸陸續續已有許多項已獲得改善,如二部制 教學早已不存在,教室燈光也改 善不少,師資培育已多元化,政 治介入校園已相對減少。」而對 於目前一般人談論最多的九年一 貫、多元入學、基本學測等,林 萬億也認為,「有些或許還有爭 議」,但是,「如果把過去的教 改,不論成功與否,一竿子打翻 ,全盤否定,或是移花接木,嫁 禍改革,都是不負責任的行徑, 像是自學方案跟建構式數學就是跟教改會完全無關的。」林萬億 也質疑,「為教改付出心力的人 們,他們的投入難道一文不值嗎?」

  事實上,根據樂學連上周發布的教師問卷調查,確實顯示了有90% 和80% 的國小和國中老師認為教學很快樂;有80% 和50%的國小國中老師認為教師專業自主空間加大;而表示支持九年一貫新課程的,則分別有70% 和55%!也難怪史英要質疑,對這另一半努力的教師「視而不見,是尊重教師嗎?」

  「教改」究竟使得教育現場發生了什麼事呢?如果不只是常見於媒體的那些抱怨,還有些什麼別的呢?出席記者會的北縣實習教師老師說,他的母親、叔叔都是教師,「不諱言的,我母親經常對我抱怨教改,但她從來沒有放棄改革,她總是一邊抱怨一邊做…」而身為教務主任的叔叔則告訴他,「教改確實給了老師很大的空間,讓老師活了起來」,另一位來自南投偏遠小學的張老師則說,他每天從早忙到晚就是想給學生更好的教學設計來提昇他們的程度,像他這樣的人在學校很多,他也指出萬言書出來後,有一個從來不太說話的同事忽然大叫「怎麼會這樣,我們都做得這麼努力了,他們怎麼可以這麼說。」張老師希望社會能夠給基層更多的支持與鼓勵,不要隨便打擊他們。

  至於,提出萬言書的學者究竟有沒有政治動機呢?黃炳煌、林萬億跟史英都不願妄加揣測,史英表示,「萬言書雖然令人失望,但起草者關心教育、憂國憂時的苦心還是應予肯定」,最後他們也向政府提出四項要求,包 括堅定的進行教育改革、不要把反對者視為敵人、不可只有政治考量就做出回應、應組成教改成效再評估小組、無論如何教育都要以人為本,並呼籲各界支持「持續改革」的力量站出來一起護衛教改既有成果並改進現有缺失。


後記:

會後黃炳煌教授隨即出面號召各界組成「強化教改」小組,由人本教育基金會提供行政支援與資源,展開定期聚會針對現行教改措施進行「理念釐清與成效再評估」。

人本之友會訊 2003年8月


十年一覺教改夢?談教育改革的本質與困境

作者:陳徵蔚•百世教育雜誌第144期
http://www.wei1105.idv.tw/comp/journal/edu.htm

七月二十日上午十時,由台灣師範大學教育學院院長吳武典、暨南大學資訊工程學系教授李家同、【新新聞】發行人南方朔、以及作家蔡詩萍先生聯合各界學者所組成的「重建教育連線」召開記者會,發表了洋洋灑灑共萬餘字的「重建教育宣言」,列舉包括「自願就學方案」、「建構式數學」、「九年一貫」、「 一綱多本」、「統整教學」、「多元入學」、「補習班蓬勃發展」、「教師退休潮」、「師資培育與流浪教師」、「消滅明星高中」、「廢除高職」、「廣設高中大學」、「教授治校」等十三項重大教改弊端,痛陳其缺失盲點,並提出四大訴求,主張「終結政策亂象」、「尊重專業智慧」、「照顧弱勢學生」、「追求優質教育」,宣言中愷切呼籲政府放慢腳步,教育部應承擔起失敗責任,誠實面對問題,以避免無辜學生成為錯誤政策下的犧牲品。

基本上,這份宣言立論清晰,專注於政策層面就事論事,而非針對特定政權攻訐或者獻媚。連線發起人為求中立,與各政黨之間始終維持等距關係,避免成為任何一方的政治打手,如此胸懷,實堪敬仰,難怪引起各界廣泛重視與迴響。無獨有偶,曾參加十年前教改聯盟的臺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夏鑄九教授,其所發起的「快樂學習教改連線」(樂學連) 在今年六月也做過一份問卷調查,其中顯示七成家長以及五成三八學生認為教改失敗,而且有四成三五的學生以及四成四的家長認為失敗的罪魁禍首是教育部。教改十年,多少懷有理想與抱負的人士投身其中,最後卻落得民怨四起。在偉大願景夢碎的今天,我們不禁想問,教育的本質在哪裡?改革又是否真的有其必要性?如果教育改革的出發點是良善的,那麼為什麼最後卻弊端叢生,令莘莘學子苦不堪言?如果教改確實窒礙難行,那麼又是否真可以如某些人士所倡言,一切重回「美好過去」,在傳統填鴨教育與聯考制度中,尋回教育的「失樂園」?

南方朔先生在「讓我們上街頭為聯考來請願!」一文中抨擊教改人士的簡單邏輯,他指出,為了遂行理念,教改塑造了過度簡化的二元對立,將「聯考萬惡論」與「教育被師大系統把持」樹立為箭靶,以非黑即白的價值判斷排擠異己。這樣的辯證基礎雖然驅走了聯考惡魔,「卻反而製造出了一個比聯考更大的惡魔,它必須由家長的金錢和社會關係墊底,必須讓小孩痛苦一個3年,然後再一個3年」。文中強調,多元入學漏洞百出,學生家長無不花錢搞成績,令「多元入學」成為了「多錢入學」。南方朔先生的觀察的確是有感而發;然而有趣的是,雖然他斷言學生「痛苦」,在樂學連所做的問卷調查中卻顯示,儘管受訪者普遍感到「教改失敗」,卻仍然有高達八成四的學生與六成八的家長認為在校學習經驗「快樂」。從這個簡單數據中可以發現一個弔詭的現象:雖然教改問題重重,學習快樂指數卻出人意料地提昇了。這表示真正痛苦的根源並不是教育改革本身,而在於制度改變後升學壓力的變本加厲。即使學習再快樂,升學與未來出路仍然是學生心中永遠的痛。因此,許多人眼中所謂的「教改失敗」,事實上並不是質疑教育本身「傳道、授業、解惑」或者「啟發潛能、快樂學習」的基本立場,而是針對現行政策弊端,批判「升學壓力」不減反增的問題。於是我們不得不開始思考,教改之所以出現重大爭議,除了實際政策上的缺失之外,更是因為「教育改革」與「改善升學管道」之間無可迴避的連動關係所造成。教育本身應該是超然、無涉功利的長遠大計;然而升學卻存在著太多近在眼前的利益糾葛。當教育者不得不透過「不擇手段」的方式幫助受教者在強烈競爭中脫穎而出,爭取有限教育資源時,原本的超然立場便早已身不由己地摻雜著強烈利益考量,也因此充滿了矛盾與衝突。

當前提錯誤時,後續推論便不會正確;然而一個正確的前提,卻有可能因為錯誤的配套措施、觀念與意圖,而導致謬以千里的結果。我們可以確定的是,教育改革確實必要,那些高喊回歸過去的人士,大多是因為教改後的情況比之前更加惡化,因而寧可「兩害取其輕」;然而如果拋開升學競爭的利益分配,回歸教育基本面,教改所試圖解決的,正是過於繁重的升學壓力、因應聯考而產生的填鴨教育,以及明星學校所帶來的「教育階級意識」。在過去的教育制度下,的確培養出了無數社會菁英;然而無可否認的是,社會各角落始終存在著更多的「聯考受虐兒」,他們在升學掛帥的社會中被邊緣化,在單一標準的評價中被貼上黑五類標籤,成為自卑而且無聲的底層結構。教育改革的目的,就是要活絡這個沈鬱已久的教育經脈,讓教學活潑,學生快樂,進而「因材施教」,培養滿足不同社會需求的專業人士。今日,無論是教改支持者抑或是反對人士,鮮少不同意上述教育問題應該解決;他們的爭議焦點,主要是何種「手段」較為適當而已。既然改革誠屬必要,那麼重點就應該探討何種改革方式最能切中問題,治療沈痾了。

教改問題叢生,早已不是一日之寒。十年之間,教育部長就換了六任,平均任期只有一至兩年,決策斷層與溝通不良令教改先天不足,而教育單位權責劃分不清、缺乏基層意見以及未能定期評估與檢討,也令改革本身後天失調。然而,教改弊病的根源,表面來看是政策瑕疵,實際上卻深受臺灣的「人心」與「主流價值」所影響。在民主國家當中,沒有一項政策能夠完全無視於人民需求而存在,也因此在政治承諾與利益交換的陰影下,因為「以民逼官」而貿然實施的荒謬政策多如牛毛。當前所施行的「教改」,在某方面而言就是在這樣的政治生態下應運而生。民眾科舉觀念根深蒂固,大學管道卻過於狹窄,於是最為速成的解決方式就是廣設高中大學;經濟不景氣,謀職困難,年輕學子普遍渴盼當老師求穩定,因此教育學分班便如雨後春筍般開設,造成師資過剩。這一切問題的根源,當然部分來自於政策粗糙,然而更大一部分卻是根植於臺灣社會普遍存在的虛榮、偷安、投機與齊頭式平等的主流價值。「重建教育連線」痛批教改錯將教育手段當成目的,這是非常中肯的;然而政府在改革過程中之所以無視於教育本質而倉促實施政策,其背後的根源,不正是滿足民眾需求,兌現競選承諾,以圖利特定人士?於高中任教的卓耕宇先生於去年二月在【聯合報】讀者投書中寫道,「教改,就是教師改一改!」誠然,政策改變只是治標,觀念改變才是治本。教師的教學心態要改,家長與學生的態度更要修正,否則即使再完備的政策,也會在錯誤的觀念與價值觀下,形成上下交相賊的弊端。當前社會與其說需要「教育改革」,不如說更亟需「心靈改革」。唯有正確的觀念,才能讓正確的教育理念健全發展,否則,也只有「橘逾淮而為枳」了。

教改問題眾多,然而重要的癥結之一,就是教改人士一方面試圖「迎合民意」,一方面又想要透過政策施行,與民眾大玩「心理戰」。重點是,倘若民眾心態不做調整,又怎能要求學子正常學習?「廣設高中大學」是教改最重要的一項迎合民意的「利多」,根據教育部資料顯示,明年大學錄取率將達110%,2005年117%,2006年則直逼127%,高等教育供過於求,人人都可以當大學生,但是這也造成了教育資源嚴重浪費,教學品質無法提昇。政府的作法誠不可取,然而為什麼從國民黨到民進黨政府,無論守舊或是改革,都不約而同以「大學普及化」作為施政重點?我們都明白「教育分流」、「因材施教」的道理;然而天下父母心,誰能坐視別人家的孩子頂著高學歷光環成為社會菁英,而自己的孩子卻被排擠在教育主流之外?升學競爭因為沒有人願意被貼上「失敗者」的標籤而白熱化,「廣設高中大學」便在「我不成功,別人也休想」或者是「要成功,大家一起來」的齊頭式平等觀念下開枝散葉。但問題是,促使「多贏」的前提就是在僧多粥少的現實環境中,同嘗教育品質下降的惡果。高等教育普及的後遺症,只是將戰場拖延到研究所與就業競爭而已,問題並沒有改善。

教改的另一項鄉愿政策,是開放師資培育管道多元化,將任教資格從舊師範體系中抽離出來,人人都可以透過修習教育學分成為合格教師。然而心照不宣的是,這些未來投入杏林的老師大多缺乏教育熱誠,他們只是為了貪圖穩定生活而執教鞭。姑且不論目前各校教師甄選舞弊、師資過剩以及資深教師退休等亂象,臺灣教育最大的危機在於,即使上述問題都得到合理改善,一旦那些佔盡既得利益,教育觀念卻極度利己的師資進入校園,他們如何能帶動學習,並且貫徹長遠教育理念?誠如「重建教育連線」指出,「教育的主體是教師和學生,而不是那些自以為全知全能的教改人士」。教改人士當然並非全知全能;然而倘若那些缺乏作育英才、春風化雨情操的所謂「教育主體」成為教育界主流,我們又如何能期待教育健全、改革成功?家長們又如何放心將自己的下一代,交給這群「專業人士」?

教師觀念錯誤,亦間接導致「補習班蓬勃發展」、「教師退休潮」以及「校園政治化」。「重建教育連線」認為上述三項問題皆為政策錯誤所致,然而筆者個人相信政府政策固然不當,卻不是主因,只是凸顯既有問題的觸媒而已。長久以來,臺灣教育界始終不乏擁有崇高教育情操與熱誠的教師;然而不可諱言的是,更多教師長期存有「養老心態」,由於教書的原始動機並非熱誠,而是追求穩定生活,他們對教育所投入的心力,便始終難以與其批判教育當局、爭取自身權益的異議火力並駕齊驅。「重建教育連線」指出,「想要進好學校的國中生,不得不求助於補習班,因為只有補習班才有能力綜合各校不同版本的教科書,才能教學生如何應付學力測驗」;如此理所當然的推論,彷彿將補習班的成功與學校的失敗都歸咎於政策。然而,我們不得不問,「一綱多本」固然問題重重,但是為什麼補習班能夠找出適應之道,學校教師卻不能?顯然地,補習班內有廣大學生市場的商業誘因,外有學校正規教育與同業競爭的壓力,為了在夾縫中求生存,因而不得不發展出各種「高效率教學法」。這些「土法煉鋼」也許不符合正規教育理念,然而反觀學校教師總在教育避風港中得過且過,年復一年循環播放著不變的教材內容,則前者實在可謂苦心孤詣,後者卻應該痛定思痛,以實際行動喚回學生對於師道的尊重。如果教師們始終迷夢於「升學導向」、「教材不變」、「穩定生活」的迷思中,卻又高喊「尊重專業」的口號以維護其既得利益,則不免令我們為臺灣教育感到憂心。

七月二十四日【蕃薯藤udn新聞】報導,台中師範學院初等教育系徐照麗教授與一群基層教師正在台中縣山城四鄉鎮進行一項「寧靜教改」。她語重心長地表示,教育改革是趨勢,但一定要了解後才提出批判,不要讓學生、家長陷入無謂的恐慌,大家嘗試找出解答與策略,不要把社會拖向負面。她參照「九年一貫」教育理念具體設計出各種操作細節 (包括各年級能力指標),並且有效統整中央以及地方教育資源,協助教師培養設計課程的能力。這種身體力行、以行動代替謾罵的教育工作者,才是當前「教育再改革」極度缺乏的專家。教育政策的確有太多盲點與問題,然而如果改革勢在必行,我們需要的是中肯的建言與面對錯誤的勇氣,而不是指出病因卻開不出藥方的「泛政治化指責」。因為大家都早已看出了病徵,欠缺的只是治療方法。「重建教育連線」直指校園泛政治化的成因來自於教改後倡議「教授治校」;然而事實上「校長政治化,教授派系化,職員騎牆化」的現象早就存在已久,教授治校只是讓原本潛在的問題浮上檯面而已。錢鍾書先生的【圍城】雖然並非專指臺灣的大學環境,卻也多少反映出了中國傳統「文人相輕」以及「清談誤國」的陋習。臺灣學術界「不學有術」的文化早已行之有年,各擁山頭而無學派的危機源自于治學理念的根本缺陷,與教育改革無關。如果校園泛政治化源自於學術與政治掛勾的矛盾情結,那又何必讓教改因為其他政策錯誤而概括承受既有的學術弊端,成為代罪羔羊?行政院修改大學法,推行「大學行政法人化」的作法果然是大開教育倒車,必須大加撻伐;然而從另一個角度觀察,倘若當前學者只思批評時政,假託「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之名,遲遲不肯提出具體方案從事「二次教改」,這樣的態度又豈不是另一種「泛政治化」?這絕對不是民眾所企盼的正面成長,而是無謂的鬥爭與內耗。

政府與教改人士面對臺灣扭曲主流價值所做出的迎合,已在有識之士的針砭下逐漸現形,目前正待修正。除此之外,包括「一綱多本」等教育政策,也同樣出自於教師、家長、學生三方的偏差價值觀,以及教育當局與民眾大玩「心理戰」的施政態度,其問題根源,仍然是變質的「人心」。「一綱多本」原意在於打破一元價值,破除填鴨迷思,希望以學習「原理」及「方法」代替舊有教育灌輸「標準答案」的刻板原則。這樣的出發點原本很好,然而問題在於教改人士並不是從教師心態、家長認知與學生求學態度三者之間尋求本質改變,卻迷信「多元」,化簡為繁,企盼藉由教材多樣化的外在條件,破除「標準答案」的內在迷思。他們似乎相信,只要在同一教學目標下,讓教材多變,繁複到學生無法全部掌握,就能迫使補教人士與學生放棄過去的「通吃統整學習法」,專注於「精神」與「原則」的學習,而不再背誦答案。然而不幸的是,當基層教育者、家長與學生的觀念還沒扭轉,教材本身並未經過實際試用便倉促上路,以及整體升學體系尚未研擬出適當配套措施之際,貿然實施「一綱多本」非但無法打破一元迷思,反而讓教師與學生疲於奔命,在「多聞數窮」之餘產生「知識焦慮」,完全無法達到原本的教育理想。唯一漁翁得利的,恐怕只有教課書出版商與補教人士。這種教育當局與教師、學生大玩捉迷藏的戲碼,癥結點就在於缺乏共識,因此縱有大好理想,卻無法具體實現。除非教師、家長與學生三方面根深蒂固的升學掛帥、制式答案、填鴨教育的觀念有所鬆動,否則教育改革將很難落實。如此一來,教改難免成為有心人士圖利的目標,也會迫使教師、家長成為幫助學生造假,以便順利升學的幫兇。在這樣不健全的價值觀念下,也難怪【中國時報】社論語重心長地諷刺,「三級貧戶考上第一志願在過去是佳話,在現在則是神話」。

當前教改最大的問題,在於實行教育理想的同時,卻又必須兼顧廣大社會的扭曲價值,而如果教師、家長與學生的心態再不改變,在全新制度與不變觀念的矛盾當中,教育改革注定失敗。教育部於七月二十日針對「重建教育宣言」提出回應,以大量表格與統計讓「數字」為政策背書。這篇回應「萬言書」的官方觀點也許過於樂觀,也許無法確切解答社會大眾對於教改的不滿與疑慮,然而卻可以看出教育當局與一般民眾在觀念上的龐大落差。有趣的是,政府版本與民間聲明之間存在著相當大的「共識」,也就是說,他們對於大部分的觀念並沒有嚴重歧見,真正引起爭議的部分,只是在於具體實施細節,以及對於升學制度等關鍵議題的看法而已。教育專業人士在乎的是如何避免教育品質「向下沈淪」,而家長與學生卻只是擔心眼前的升學問題,學者、民眾兩者之間的目標不盡相同,卻因為面對政府這個共同敵人,因而暫時整合成為聯合陣線。不過在不久的未來,我們可以合理推測這些「重建教育」的學者將在政府逐漸修正錯誤政策之後,慢慢會與民眾壁壘分明,開始為「端正人心與社會價值」努力,而這也正是教改人士一直努力嘗試的艱難課題。因為,臺灣教育真正的敵人,不全然是施政錯誤,而是民眾的偏差價值,以及在這些價值下所催生的變相改革。政策瑕疵,只是階段性、技術性的問題而已,教育工作者必須長期抗戰的,是教育民眾正確的人生觀與教育理念,同時進行自我教育,導正大部分教師「職業考量大於教育熱誠」的不良風氣。

誠如政治大學哲學系何信全教授於【自由時報】言論廣場所言,教改絕對不容失敗。目前我們所面臨的問題,在於政府各部門溝通不良,決策過於倉促、曖昧不明,以及少數利益團體介入瓜分教改大餅,致使教學品質向下沈淪等弊端。然而這些亂象畢竟只是階段性問題,施政者也許暫時因為政黨私利,短視地貿然執行政策,但是民眾眼睛畢竟是雪亮的,公理自在人心,當一切回歸政策基本面,從長遠、多數利益角度考量教育政策時,我們便能夠真正冷靜面對改革問題。教改必須在不斷修正缺失以及兼顧國家長遠發展的前提下進行,只是我們必須更加審慎,政府決策也應當更加具體。教育是國家百年大計,如何讓正在面臨發展瓶頸的臺灣真正「站起來、走出去」,是教育工作的首要考量。改善入學方式、重新規劃課程內容,以便順應國際現勢,切合國家需要,都必須在此考量下運作,而「重建教育連線」所呼籲的四大訴求,也響應著此種理念。只是,政府施政的方法應該更加透明,更加完備,教育品質的提昇,不在於表象教材等硬體設備的改良,而在於軟體上,教師與受教者雙方的素質提昇。教改的短暫陣痛與犧牲總會成為過去,只是我們絕對不能忘記,放棄改革就沒有進步,苟且偷安的後果,只有導致國家失去整體競爭力。這是稍縱即逝的國際現實,並不會因為任何偏差價值以及升學所導致的短暫利益衝突而改變。因此,筆者誠心希望,當我們在針砭教育改革與施政缺失的同時,也能夠拋下一己之私,時刻以國家整體發展為念,規劃臺灣未來新藍圖。相信唯有如此,臺灣才能走出希望,看到未來。
2003/7/26 於木柵

 

參考資料 (作者或團體名稱按羅馬拼音字母順序排列):
陳秋雲。「寧靜教改,深入中部六縣市」。【蕃薯藤聯合報新聞】Jul 24,2003。 。
重建教育連線。「重建教育宣言」 。
教育部。「教育部對於『教改萬言書』的回應與說明」。 。
何信全。「教改不容失敗!」。【自由時報】Nov 14,2002。 。
快樂學習教改連線。< http://www.lsl.org.tw/>。
南方朔。「讓我們上街頭為聯考來請願!」。【新新聞】795,Jun 1,2002。<http://magazine.sina.com.tw/thejournalist/contents/795/795-007_1.html >。
蔡育臻。「教改面面觀」。【共和國】29,Jan,2003。<http://www.wufi.org.tw/republic/no29_13.htm >。